SaaS 死了、Design Process 死了,那你呢?
我們正站在一個轉捩點上,看著舊的規則一條一條被推倒,而新的遊戲規則還沒人說清楚。最近網路社群充斥著「Design Process 已死」、「SaaS 已死」這種末日預言,很多設計師和產品人開始懷疑自己還有沒有位置。
流程沒死,只是移到了更上游
我在 UI/UX 產業設計超過 15 年,並經營一家設計顧問公司超過 4 年,過去幾年,我親眼看著這個市場的不確定性。不是因為設計不重要了,而是「設計服務」這個交付模式本身出了問題。無論是內部產品團隊或者是客戶要的不再是一份 Wireframe、一份規格書,或是一份專案進度管理、一份精美的 Figma 檔案,他們要的是能動的東西、能解決問題的東西,而且要快。
Anthropic 設計主管 Jenny Wen 說得很直白:當工程師能用 AI 同時跑七個 Agent 開發功能時,你還在糾結像素對齊,你就是在阻礙進度。這句話刺耳,但說的是真的。那套漫長的使用者研究、精美 Mockup、反覆發散收斂的流程——它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大幅壓縮了。過去需要四到六個月的事,現在的節奏是:先定義一個三到六個月的願景方向,做出一個夠真實的原型,然後直接進代碼裡修正細節。
流程沒死。它只是從「執行」移到了「判斷」。那個判斷的位置,才是現在真正有價值的地方。
停止收藏,開始輸出
在談轉型之前,必須先誠實面對一件事:我們很多人都在用「看起來在學習」的行為,來緩解對未來的焦慮。
看 AI 工具教學、收藏 Prompt 技巧、訂閱各種電子報——這些動作會讓大腦產生一種「我有在進步」的錯覺。但如果你仔細回想,你「看過」幾十個工具,真正用它做出過什麼東西嗎?這就是所謂的「Tutorial Hell」,你只是在用資訊輸入來填補那個空洞,但那個空洞是填不滿的,因為它的本質是行動匱乏,不是知識匱乏。
Jenny Wen 有一個決定我覺得非常值得思考:身為設計主管,她主動選擇回到個人貢獻者的角色,親手去修 CSS、跑代碼、處理那些看似微小的細節。她說,在這個時代,真正的槓桿不再是「指揮別人做」,而是「親手感受材料的質感」。當你的手真正碰到材料,你才能建立那種無法被表格化的直覺判斷力。
與其存連結,不如存結構。看到一個好產品,分析它為什麼讓人覺得「對」,把那個底層邏輯記下來。這才是真正會留下來的東西。
SaaS 沒死,因為人類在許多不同層面上,追求的就只有『方便』
這陣子很多人在喊 SaaS 已死,覺得以後每個人都能用 AI 直接寫出自己要的工具,誰還付錢?
Dan Koe 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你寧願用一個自己拼湊出來、沒人維護的東西,還是付錢給一個有團隊確保它不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崩掉的專業產品?
答案對大多數人來說其實很清楚。人類追求的永遠是「方便」,不是「掌控感」。你知道自己下廚更健康更省錢,但你還是叫了外送,因為那二十分鐘對你來說更值得花在別的地方。「每個人都會自己寫軟體」這件事,我們嚴重高估了它發生的可能性。
SaaS 沒死,它只是從「工具」變成了「服務」。也许 SaaS 的形式會改變,但核心不變的就是服務。试想看看,資服業者從原本的套装軟體工具,一直到雲端訂閱式服務,已經轉變了多少次?我們買的不是功能,是那份「不用操心」的自由。這對正在做產品的人來說是好消息:只要你做的東西真的讓人省心,它就有存在的理由。
你的雜食是護城河,不是缺陷
如果你從小就因為「樣樣通樣樣鬆」而感到自卑,這個時代可能是你的主場。
AI 可以複製單一領域的深度,但它無法複製你同時懂設計、懂商業邏輯、又有多年服務客戶經驗的人生閱歷交集。Jenny Wen 把這叫做「方塊型通才」:不需要在某個領域當那苦澀的前一個百分比,你只需要在三個領域都做到前二十個百分比,你的交集就是這世上的唯一。
我自己就是這個轉變的例子。過去我是設計師,現在我是一個同時在做顧問、帶團隊、又在開發產品的人。這種「不純粹」,在舊時代是弱點,在現在反而是我最難被取代的地方。因為我能從客戶的實際痛點出發,把它做成產品,再用設計的眼光打磨它,這個路徑不是任何單一專業可以走出來的。
我們正在經歷一場第二次文藝復興。工業時代要求我們成為專業的螺絲釘,AI 時代獎勵的是那些能在不同領域之間建立連結的人。你那些看似不相關的人生經歷,不是雜訊,是你的護城河。
Design Process 死了,那你呢?
面對這些變化,我最常被問到的問題是:「我該學什麼工具才不會被淘汰?」
我覺得這個問題問錯了。
賈伯斯在 1995 年在一場受訪裡有一句話說得很準:
Ultimately, it comes down to taste. It comes down to trying to expose yourself to the best things that humans have done and then try to bring those things into what you’re doing.
最終,一切回歸到品味。而品味不是天生的,是你把自己暴露在最好的東西面前、一次次判斷、一次次試錯,慢慢積累出來的。這跟前文說的那些事是同一件事:親手碰材料、從真實問題出發、把自己的跨域經驗連結起來。品味是這些行動的副產品,不是起點。
而這正是人類面對 AI 時代最值得認真思考的問題:我們跟機器之間,真正的差別在哪裡?
人類本來就是擅長發明工具的物種。從火、輪子、印刷機、蒸汽機到網際網路,每一次重大的工具發明都重塑了人類的可能性,也讓人類暫時感到困惑和焦慮。AI 不是第一個讓人覺得「自己要被取代」的工具,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歷史告訴我們:每一次人類發明了強大的工具,接下來發生的不是人類變得多餘,而是人類找到了更高的位置站上去。
所以不需要懷疑人類再次創造偉大工具、再次創新的能力。需要懷疑的,是你有沒有在認真累積那個 AI 無法替代你的東西——你的判斷力,你的品味,還有你敢承擔決策後果的意願。
不要再問該學什麼工具,去問你想解決什麼問題。
AI 是你的手。但你必須是那個有靈魂的腦袋。


